这是一座巨大的城市。

他有一间偏僻简陋,连门都关不紧的屋子,窗户是墙壁的洞,斜斜交错地钉着几个长条的木板,光从窗户照在他躺着的床上。

我们被善意地提醒,匆忙地赶回来,我的手颤抖着试图把门锁上,可是生锈的门栓已经微微有点弯曲,即使关上,门还是能大幅度的摆动。我想起那群人在门外砸门的场景,即使晃动的那么剧烈,他们仍然无法进来。

我躲在窗户右下方的墙壁前,将自己缩成一团,屋子里没有遮挡视线的物件,唯有一张泛黄的床,他闭着眼睛手撑着头惬意的躺在上面,光线正对着他。我知道,他是安全的,即使外面有人经过,必然会认得他。

他感觉得到我的胆怯吧,比起如此自在的他,我至今依附着他生活。他没有接受,也没有排斥,只是我们方才在外面与大伙喧闹到一半被提醒那群人要来了的时候,我立刻往回跑,甚至将他落在后面,他只是说:“跑快一点。”

在我的记忆里,要么是默默地跟随在他身后,要么就是奔跑。


*

衣衫褴褛的人民,排着数支队伍,面前是木桩和地上划出的鲜红的警戒线。警戒线外是一片空地,而后是一排草房子。


“下一个,你。”身材高大的男性,将我面前的人推出去。我看着他走向空地,走进无法窥探的房子。

陆陆续续地,其他的队列里排在最前面的人都被命令着走出来。

.........

我听到斧子削砍血肉的声音,我看到血花像泉水从满是黑暗的世界的一角溅出来,看不清长相的庞然大物围在旁边,人还有余热的身躯被黑绿色的爪子抓到半空,送入口中。源源不断......

饕餮盛宴般......噩梦样的场景....

我不住地退到队伍的末尾,看着周围面上带着茫然和期待神情的人.......

“哎!我的东西!”青年跑到空地上拾起他掉落的包裹,出于习惯我下意识地跑过去想帮助他。他捡起包裹,准备队伍里走,旁边伸出一只手将他扯向草屋,是命令人们上前的男人,我仔细去看他的脸,却无法看到他的五官,只因他庞大的身躯而感到一丝熟悉的畏惧,他对青年说:“出来了,就不能再回去!”

我看着自己脚下的空地,毫不迟疑地往回跑,跑进交错地暗巷,到气喘脱力,仍然不敢停止。

*


这个世界,唯一平等的地方就是蝼蚁与巨人都需要遵守规则。

他有与他相配的女孩,那么强大,即使看到那样的场景也面不改色,像现世里的武者一样快速穿梭在废墟里,掩藏着身份,和他一起屠戮统治着我们的另一个位面的食人怪物。

她很漂亮,我有幸见过她几次。他们由于规则,不能在一起。听说,他与她是在幼年相识的,少年少女在危机重重茹毛饮血的城市里拼搏出了活下去的名声和一小隅地界。他们在那时候,牵手了吧,或者,亲吻.....

我又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加入了一个队伍,自信而美丽。她看着他,一双美目欲语还休。

我不知道,这个蓬头垢面的人,在他心里,我可能是不知道哪里来的小猫小狗之类的东西吧。

但在我心里,我和他一定已经是过命的交情了。是的,只是生死之交而已。

能被这么优秀的女孩子看上,他也许很帅。

确实,我心想。


*

我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渐渐长了起来。

我虽然还是没有自保的能力,或者说只有我认为我自己还需要依靠着谁。

可是这一片地区的人,已经对我熟知了起来。

我发明了,一种工具。在我的印象里,我一开始生存的世界,应该是和平而又忙碌的,我将它描绘出一角,投影在这片区域的某个角落。那是个繁华的大商场,我和邻居都认为它和里面的“人”对我们来说都是幽灵一样的存在。于是我更改了一些设置,并扩大了它的内部建筑结构,更改了“人”的属性。对于“他们”来说,我们是可见的,但大部分“人”会惊慌,当我们要进入这个虚拟地界的时候,会有”人“提醒我们,要掩藏身形,因为我们对”他们“来说才是幽灵。

这个系统渐渐自我完善了起来,我对这个程序没有一点印象,它渐渐脱离了我的控制,甚至我自己也觉得自己大概是幽灵,每次进入地界,都小心翼翼地怕吓到人。


*

我有能力,自己弄个漂亮的大房子了。

但是每天晚上忙完之后,还是会摸黑回到那个简陋的小屋子里。

我不再怯怯地贴着墙角睡,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回来了。

偶尔从远处回来一身煞气的队伍中得知,他在很远的地方,有时候跟别人组队,有时候一个人,去探那些废墟。

我双手撑着头躺在床上,面前就是开口的窗,和我曾经蜷缩的墙角。

即使是当年那群人经过看到我,我也不用再忌讳什么。

新来的人,才有被掌控的价值。容易,简单,回报远大于付出。

而像我这样的老人,身体看似没什么两样,其实大部分已经跟这个世界同化了,没有他们喜欢的血肉的味道了。


*

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是正在搞一件大事情。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身体和这个世界同化的很严重。

我想可能是因为,我一直试图探究这个世界的构成,并将自己作为唯一的实验体。

好处是,即使我现在明目张胆地看我当年模模糊糊感受到的吃人的场景,”它们“也不会理会我。

我把小破屋子修整了一下,摆了我这些年的成果。

我想在死之前,说些话了。

然后他推门进来,我已经没了当年锁门的习惯。

这么多年了,没有名字。也不知道他的名字。

我跟他说:”你回来啦?快走吧,等会他们要来抓人了。“

说着让他走的话,我却一步一步慢慢地走上前,双腿抖地厉害,我想在他的眼里,我大概真的是个步履蹒跚的老人了。

这些年我知道了很多。我和他相处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以”女孩子“的状态,我来的时候很小,落在了那些人之中高层的手里,因为规则的缘故,变成了女孩子,延续到前段时间,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男的是女的,关于规则的这一块连性征都改也是蛮奇怪的,不过我可能没时间去研究了。

我把这些日子里捣鼓出来觉得对他有帮助的东西塞给他。

他很听话的,转身就离开了。

让我觉得仿佛刚刚是做了一笔房产交易。

*

到那些人真正砸门的时候,我看着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裂缝从门沿开始扩大,而后整个砸到了我的脚下。

门外是谁啊......

我不知道,此刻,我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然后在另一张床上醒过来。

好像知道为什么会梦到”他“这么一个人,那个女孩子的脸我都看得到,清清楚楚的,怎么就看不到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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